Thursday, February 28, 2013

新柏拉圖對話錄之一 巴黎鐵塔


A:K,說幾句法文給我聽好嗎?
K:Bonjour monsieur.
A:請問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K:先生,您好。
A:請問你學法文多久了?
K:我學了半年多了。
A:這半年多來你有什麼感想嗎?
K:我覺得比我想像中難了一些。
A:想像不總是比實際來得簡單許多嗎?
K:哈哈,你說的也不無道理。
A:那你會繼續學法文嗎?

K:我想會吧,其實還不是很確定,只是還滿想去法國看看的。
A:所以你是希望在法國旅行時能夠以法文與人交談嗎?
K:是的,能夠這樣當然最好,只是應該還得花上不少時間來學習吧。
A:我相信,畢竟每個語言都需要花上許多時間。
        你覺得什麼時候會去呢?
K:大概還要一陣子吧,可能也要好多年之後。
A:所以應該還得繼續學習好多年才行,不然到要用的時候搞不好都忘光了吧。
K:哈哈,希望我一直有這麼多的時間。




A:你當初為什麼想學法文?
K:我覺得會說法文很浪漫。
A:難道說義大利文不浪漫嗎?
K:說義大利文可能感覺比較熱情一些。
A:那西班牙文呢?
K:嗯......我沒想過那麼多,可能會更熱情吧?
        你覺得呢?
A:我也不知道,我只學過一些簡單的拉丁文文法規則,
        但是這些拉丁語系的語言我都沒學過。
K:拉丁文耶,好厲害的感覺!
A:其實也沒有,只是剛好學科上需要對拉丁文基本的認識,所以才去學的。

        那你在學了法文之後,真的覺得說法文很浪漫嗎?
K:我還沒有什麼感覺,現在還是被各式的文法和發音問題弄得困擾。
A:聽起來是新學語言都會遭遇的瓶頸,希望你能繼續堅持下去。
        為什麼你覺得會說法文很浪漫呢?
K:你不覺得聽到法國就覺得有種浪漫的感覺嗎?
A:可是比利時人也說法文呀!
K:嗯,好像也是,不過感覺不太一樣。啊!我懂你的意思了,
        可能是因為法國很浪漫,而法國又說法文,所以我才學法文吧。
A:可是我聽說法國人很驕傲,或者說,深以他們的文化和語言而驕傲,
        這種驕傲對於一個外國人而言,應該很難和他們的浪漫聯想在一起吧?
        或者說,對於一個要在法國享受一絲浪漫氣息的人來說,應該會有點失望吧?

K:這點我不知道,可能要等去了才知道吧。



A:那在你心目中浪漫的法國,有什麼地方是讓你覺得特別想去感受的?
K:我想那一定是巴黎,還有巴黎鐵塔了!
A:那你會想去看羅浮宮嗎?
K:這是無可置疑的。
A:所以和一群遊客擠在蒙娜麗莎的畫前,還有排隊等候登上巴黎鐵塔的日子
        都會讓你感受到巴黎的浪漫嗎?
K:我想你這樣是有點太苛刻了。
A:這不是苛刻,只是在很多時候事實就是這樣。
        我們不排除浪漫的感覺往往帶有某種屬於個人世界的精神領悟
        我想到了遊客密如蜂群的巴黎,應該很難會有這種領悟吧?

K:這到是給我一個很好的參考點,也許我會考慮在人少的時候去。

A:我們都同意,浪漫的感覺令人愉悅,是嗎?
K:是的。
A:所以你覺得說著流利的法文住在巴黎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嗎?
K:如果我的物質生活無虞,我想應該是會有很浪漫的感覺。
A:所以身為一個巴黎人就該過著浪漫的生活囉?
K:我想這樣說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A:那關於那些巴黎的扒手與遊民,又該如何解釋呢?
K:我說過了,前提是無虞的物質生活。
A:抱歉,是我忘記了,不過那也畢竟像個夢想一樣浪漫。

        那關於香榭麗舍大道上面的髒亂以及城市公眾衛生的部分,
        不會影響到你對這個城市的感覺嗎?
K:這我不知道,巴黎的環境很髒亂嗎?
A:這點我無法向你保證,畢竟我也沒去過,只是許多朋友都告訴我
        那不是一個乾淨且充滿清新空氣的都市。
K:啊,那真是出於我的意料之外。
A:呵呵,也許出於你意料之外的事情還有更多。
K:那你不妨多和我說一些。
A:我也不能和你保證,這些我也都只是聽說而已。
K:說說無妨,我對巴黎的一切都很感興趣。

A:真的嗎?哪你對巴黎瞭解有多少?
K:我知道巴黎很久以前就有地鐵了,也知道巴黎有很多有名的博物館。
A:有名的博物館,那你能說出幾個呢?
K:羅浮宮吧。
A:那你有聽過龐畢度中心嗎?
K:好像有聽過。
A:那網球場美術館呢?
K:好像也有聽過。
A:那麼奧賽美術館呢?
K:好像也有聽過。
A:你知道這些都在巴黎嗎?

K:啊!真的阿......
A:是啊,這些都是巴黎上知名的博物館呢!
K:嗯......



A:你這樣真讓我不知道如何繼續和你討論有關巴黎的事情。
K:對不起,我只是還沒準備好要出去旅遊而已。
A:可是你不是已經學習法文半年多了嗎?
K:是啊,但是這不代表我需要對巴黎有深刻的瞭解吧?
A:可是我記得你剛剛說到,為什麼想學法文是因為覺得法國很浪漫。
K:對阿!然後呢?
A:可是聽起來你似乎不太瞭解法國的文化。

K:我只是想要去巴黎鐵塔而已。
A:可是還記得許多電影以及影集當中,巴黎人對巴黎鐵塔的批評嗎?
K:好像有這麼一回事。
A:如果一個被你認為活得浪漫的巴黎人不覺得巴黎鐵塔是件浪漫的事情
        那你怎麼會對這個不令人感到浪漫的建築感到一種充滿浪漫情懷的嚮往呢?
K:這個問題好像有點太困難了,我只是純粹的在學法文而已。
A:那你學法文的目的是?
K:......



A:無可否認的你已經忘記你學法文的原因了,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你還在學,只是你對法國的的興趣停留在想像的空間,就如同你當初開始學法文是一樣的,學習的動力停留在對於一種抽象感覺的想像,並未在你的生命中凝結成一種實體,所以在這種實體力量尚未被凝聚出來之前,我相信你很快的就會放棄學習法文的動力,因為瓶頸的阻力大過於戰勝向前的 動力,就如同你想去巴黎,想去看巴黎鐵塔,但你想看的不是巴黎,而 是去圓一個感受到無限浪漫的夢。 事實上這個夢對你的真實世界來說是否存在,連你自己也都還不知道。 所以大多時候在夢與真實的邊界上,你都選擇如夢的一端,就算真正的到了巴黎,登上了巴黎鐵塔,或說是今天我將你矇上眼睛帶上東京鐵塔 ,你也會突然的感到失落,因為你無從理解的夢想一旦坦然的實現在眼 前,這片地景在你的生命中就已經不再具有更大的真實意義了。因為這種美好的感受要在至高點上被拋下,而你還剩下多少的動力去學習法文搞不好都已經無法計算了,因為你是因夢而去學習她,也將因為夢醒而將她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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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於2008.Sep.08,當時仍未去過巴黎,文中照片為2011初訪巴黎所攝










Thursday, March 08, 2012

丹頓之死



Danton’s Tot, von George Büchner
In Berliner Ensemble
Inszenierung: Claus Peymann
Mitarbeit Regie, Dramaturgie: Jutta Ferbers
Bühne: Karl-Ernst Herrmann
Kostüme: Mads Dinesen, Wicke Naujoks, Julia Schweizer
Mitarbeit Bühne: Wicke Naujoks
Licht: Karl-Ernst Herrmann, Ulrich Eh
Musikalische Leitung: Martin Klingeberg
第一次到布烈希特的Berliner Ensemble心中確實是有一點微妙的雖然今天是演George Büchner的劇。實在很想看他們演三便士歌劇或是Happy End這幾齣20年代Kurt WeillBrecht合作的那些經典名劇。
今天演出的丹頓之死其實我沒看過,也不清楚劇情,所以全場德文其實有時看得滿吃力的;不過這讓我不知為何在演出中突然深刻感受到戲劇語言不是日常語言這個論點。不過基本上政治劇本來就不是我喜歡的主題,所以後來我也沒強迫自己非常認真的聽;不過有趣的是看戲劇的確比較不會精神渙散,有時候聽音樂會少了具象的事物是真的會分神的。
其實整齣戲都在等最後一幕,看丹頓以及他的友人們從搞革命到被抓被關,然後最後被送上斷頭台,其間不乏男女關係的穿插,也偶有露骨的演出。看劇就很徹底的顯示出自己的德文還有很大的加強空間,很多關鍵時刻的字句其實自己都會聽不明白。

我還需要更多的時間。



結束後去了格林兄弟中心,看到了非常洪偉的圖書館建築,雖然很氣派,但我想在裡面念書應該會有一種苦悶感吧,畢竟所有東西都那麼方方正正,排列整齊,讓人真覺得自己還活在德國中滿各種秩序規章(Ordnung)的鐵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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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October 05, 2011

世界地圖 - 一切都從無知開始(I)


巴黎在法國,柏林在德國,這一切就如同吃飯喝水一樣自然。

所以巴黎歌劇院(Opera de Paris)理應要在法國,柏林愛樂(Berliner Philharmoniker)也毫無疑問的在德國,這就和睡覺和起床一樣簡單。比較困難的問題大概是,巴黎歌劇院裡面的人說法文嗎?而柏林愛樂的樂手說德文嗎?但是我想這個問題可以簡單的從一個故事說起。



十六歲的時候,因為樂隊的緣故,我重新拿起在家裡塵封已久的長笛,我開始買有著長笛曲目CD,說實在裡面的作曲家我也不認識幾個,只記得新發的唱片有著綠綠的封面有著一個號稱天才長笛手的二十一歲帥帥青年,據說他兩個月後要來國家音樂廳開獨奏會?哇!和社團的朋友相約買票,把CD帶著,長笛盒子帶著,想要讓他簽名。 

巴黎,塞納河 (La Seine)

他好像叫做帕胡德吧?他吹甚麼他吹甚麼曲子?德布西的潘神蕭?普羅高菲夫的奏鳴曲!哇!怎麼看起來好像都是那張CD裡面的曲目?甚麼?我們竟然要現場聽到這些曲目!!!這簡直就像買了阿妹的新專輯後緊接著去小巨蛋(當時還沒蓋成)聽現場一樣過癮吧!

於是就這樣,也許就像其他在音樂廳裡在整天上班奔波勞頓後隨著柔和的笛聲睡著的人們一班,我們用力的鼓掌,讚嘆潘神蕭的尾段整個廳裡彷彿一根眉毛掉到地上都聽得見一般,十六歲的我們,用各種誇張的方式去形容對這個遠從異國來的,號稱史上最年輕的柏林愛樂長笛首席,以及他的音樂會,然後猜測他連吹完三首Encore後的心情,猜測最後那個高音到底是兩點E還是兩點升F,管他的,音樂會結束後先去要簽名再說,CD上也要,長笛盒上也要,節目單也要,我們要有如狼虎般竭盡各種可能地接近他,親炙他,以及可望他那有如星辰般遙遠卻迷人的魅力。

最後,我們簽名也要到了好幾個,只聽他和隔壁的隨侍人員說了幾句話,隨侍人員即將所有還在排隊的群眾遣散,說帕胡德累了,要回旅店休息,請各位也早回。

"他剛剛說的是甚麼文?他剛剛說的是甚麼文?"
"是英文吧?"
"他好像在說他已經幫某些人簽過好幾次名了!"
"不對,應該是法文吧?好好聽喔!"
"還是是德文啊?我不知道?"
"他到底是哪國人啊?"
"是奧地利文嗎?"
"他在柏林愛樂的話,應該是....."
"柏林在法國吧?"
"柏林應該在英國啦!"
"沒有啦,柏林在德國啦!"
"隨便啦,反正他講話好好聽喔!"


柏林,電視塔、紅色市政廳 (Berlin, Fernsehturm, rotes Rathaus)

幾年後,那個說他講話好好聽的朋友去了法國,學了法文,見過了無數次巴黎鐵塔,而我則走遍柏林大大小小的角落,德文說得如吃飯喝水一樣正常,偶爾再聽見帕胡德的笛聲,走進愛樂廳也不再感到無比興奮,音樂會的節目單也已堆得整櫃都是,布蘭登堡門和菩提樹大道都已不再新鮮,愛樂大廳旁的波茲坦廣場也成了轉車時才會經過的地方,腳走得更遠,耳朵更尖,英文不說,除了法文之外,也開始略懂丹麥文和荷蘭文,回想起當年的場景,總覺得要是再來一次,我一定可以聽得懂他在講甚麼,我一定可以立即終止這如今看來如此可笑的對話,但是為什麼我要?只因為柏林在德國巴黎在法國這兩件事情對我就如同吃飯喝水一樣自然嗎?但這段對話卻直至今日仍然不時的在我耳邊重複響起,那時諸人的語氣是如此的不確定但興奮,猜疑的同時彷彿就像去踩爆無害的雷區。然而,他當時到底說甚麼語言,現下也無法求證了。畢竟他是瑞士人,在法語區長大,在羅馬、布魯塞爾與巴黎求學,現在在柏林愛樂。


Tuesday, September 20, 2011

musikfest berlin 2011 (VI)

晚上是馬勒千人。



利用下午的時間去了秋天的柏林植物園,也許再過半個月後去會更美。腦海中編織著在心中一個其實場景就設定在這裡的故事,我想這大概也是為什麼我每次來柏林都得到這裡的一個原因。

傍晚早早就吃飽喝足(只喝了一罐500ccBeck’s Gold應該不算太誇張吧,我到現在還是不懂的是為什麼啤酒比可樂便宜,所以我就只好喝啤酒囉)到了愛樂廳,明明就是完全賣完的音樂會但卻看到一群人排在售票口,有好多人拿著一張紙卡寫著„Ich suche eine Karte“(我要一張票)就覺得自己有票在身實在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

今天的曲目除了馬勒第八號交響曲千人之外,還有Thomas TallisSpem in alium nunquam habuiLottiCrucifixus c-MollTallis的作品是首給40個聲部的Motette,以現在的眼光來看這都還是一件很誇張的事情。但是讓我感到更意外的是,我終於找到了將近十年來我一直在尋找的作品。升高三暑假時我參加了輔大的指揮營,其中有一個下午上理論課,不知到哪位教授放了一首作品,我當時非常非常感動覺得那的確在短短的幾分鐘內撫慰了我當時嚴重受創的心靈。那時才19歲的我不知道哪首曲子到底是甚麼在大眾唱片行到處翻找好像類似的名字,買了很多亂七八糟的文藝復興時期作品但卻沒有一首讓我感到當時的震撼。這件事在我失望了多年之後,今天聽到了LottiCrucifixus的幾個小節之後,我就知道這就是我當年一直在尋找的作品,也算是這場音樂會很意外的收穫之一。


雖然是場完全賣完的音樂會,但奇怪的是我左邊沒人;這讓我有種錯覺回到了高三時某場音樂會我買了兩張票最後卻自己一個人去(雖然當時是右邊沒人)。馬勒八的配器讓整個愛樂大廳的舞台顯得非常擁擠,相較起周日早晨的音樂會,由於人擠所產生樂器間的吸音效果就非常明顯,整個管樂部分的音響效果都不如上周日那般清朗;不知道這是不是因為比較擠的緣故還是因為我做的位置不同。這場音樂會也是我第一次親眼見到Simone Rattle,感覺這次音樂節有種蒐集世界樂界名人的感覺。認識他是從貝多芬交響曲全集(在某次台大愛樂社午聚),當時非常不喜歡;但是後來看了一些網路上柏林愛樂Digital Concert Hall片段之後對他頗有改觀,覺得他很多處裡都非常美。但是今天親眼見到他之後對他又有新的認識。基本上我很不喜歡他的速度,我不知道這是因為我聽太多錄音的緣故還是因為我真的覺得不適當,但是基本上就是不喜歡,他的速度感覺就只有快和慢兩種,介於中間的大概就是沒有,漸快的部分也聽起來也都很奇怪。流動性強的段落我都覺得太快,常常有種呼嚨呼嚨就這樣過去的感覺,但是他處理(?)慢板的部分的確每每讓人感動到不行。

不過整體來講我覺得今天的柏林愛樂表現不佳,雖然有很多感人的片段,但以這種程度的樂團絕對不只這樣而已。小號一哥Tarkövi在十分意外的地方出了個小糗,不過也讓我體驗到同時和隔壁的人發出一聲啊?的感覺有多奇妙。MDR Rundfunkchor的表現真的非常驚人,不愧為自稱歐洲的頂尖合唱團(Spitzenchöre)Rundfunkchor Berlin大概也是同樣頂尖,但最頂尖的大概還是Staats- und Domchor Berlin童聲合唱團60個小朋友站在兩旁真是完美可愛到不行,每次他們開始唱歌我都覺得好想當fans在台下尖叫;相較起上次聽捷克愛樂演馬勒八搭配20人的童聲合唱團只能用一個德文字sparsam來形容。八個獨唱者有好有壞,Anna Prohaska不愧是當紅女高音她扮演的Mater Gloriosa(榮耀的母親)那段時全場屏息,可以感覺到她的聲音從舞台上方最深處將聲音緩緩的穿過樂團迴盪在整個空間裡(她當時站在樂團後方的一個高點平台上)。在Prohaska唱完後,扮演浮士德裡面Doctor Marianus的那個男高音不知道在那邊幹甚麼鬼高音,把最後那段Jungfrau, Mutter, Königin“(處子,母親,女王)唱得像是在叫Schlampe und Hure一樣。

不過整首曲子的高潮還是在最後這段:
Alles Vergängliches
Ist nur ein Gleichnis;
Das Unzulängliche,
Hier wird´s Erignis;
Das Unbeschreibliche,
Hier ist´s getan;
Das Ewig-Weibliche
Zieht uns hinan.“
不知道是歌詞還是音樂的緣故,這三分鐘內讓我從頭哭到尾。其中第一句Alles Vergängliches ist nur ein Gleichnis“(所有將消逝的只是一種同一),這句話大概是濃縮了所有經歷過的悲傷吧,怎麼可以每個字都這麼可怕。最後一句Das Ewig-Weibliche zieht uns hinan“(那永恆女性的領引我們的去向)。以前只單純的以為最後那個hinan是指向上的意思,但這次聽到導聆說這個hinan具有兩種意思,可以是hinauf“(向上)或是hinab“(向下),而歌德並未指名到底這裡指的是引領我們向上還是向下,這讓浮士德終段顯得更加恐怖,如同歌德所言Wir erfahren die Wahrheit des Lebens und wissen nicht wie“ (我們體驗生命的真相,只是不知如何體驗),所以關於生命的救贖與沉淪畢竟還是個永遠不得解的問題。

全曲結束後全場大概靜默了有15秒,直到第一個人開始拍手大概都還有些太早,靜止的時候眼淚還一直掉,只希望不要被隔壁的人看到。鼓掌的時候並不想起立因為今天的柏林愛樂讓我有點小失望,他們可以更好才對,但是馬勒八終樂章的後座力實在太強,當時整個人陷入一種無意識的狀態,只能呆板的鼓掌,也不知到到底謝幕了幾次,回過神來後已經是樂手們握手互道晚安的時刻,而我也該離開了。離開會場時還板著臉假裝沒哭,除了大廳後跑到旁邊的Tiergarten自己一個人在暗夜的森林裡,才真的感到放心的哭了十分鐘。最後收乾了淚水之後又板起臉做車回家,想起這是自己這次在柏林的最後一夜,想起家裡還有一瓶上好的白酒,就讓這一夜在奢華的獨飲中做結吧!在火車上遇到兩個穿著白襯衫的小男孩,我知道他們是剛剛才在愛樂廳唱完的Knaben des Staats- und Domchors Berlin的成員,看著他們笑著玩著樂高積木,心中有無限的感觸,最後下車時和他們說了:Gut gesungen! Mach weiter! Tschüß und schönen Abend!

Saturday, September 17, 2011

musikfest Berlin 2011 (V)


(Humboldt-Box am Lustgarten auf Museuminsel 博物館導上的洪堡盒 )

星期一去了在博物館島上的柏林大教堂(Berliner Dom)要聽威爾第的安魂曲與莫斯科國家劇院合作的安魂曲劇場,卻發現演出竟然取消,讓我大失所望只能照照在島的另一端,就在洪堡大學斜對面新蓋成的洪堡盒“(Humboldt Box)。白天看起來頗為醜陋,但是晚上卻非常美。再加上當時雷聲隆隆,偶爾半天的閃電把整個天空照得紫藍,配上洪堡盒那炫麗的閃電藍照明就顯得非常„irrisch“。昨天因為一場小意外沒能去成德勒斯登薩克森宮廷樂團的演出,反而是用德文聊了一整晚Ardono的音樂哲學與Stravinsky的音樂。不過在音樂節的節目總本上很賤的寫到:
Erstmals in Berlin zu erleben: das neue Dreamteam(?) Dresdner Staatskapelle und Christian Thielemann.“
(第一次在柏林體驗德勒斯登宮廷樂團與Christian Thielemann的夢幻組合(?))

沒錯,那個問號真的寫在那邊。只能說看到真的快笑死,可惜我也沒辦法去驗證是否指揮Tielemann與德勒斯登宮廷樂團真的是夢幻組合。

(Lunchkonzert in Philharmonie, 愛樂廳的午餐音樂會)

為了彌補星期一沒聽到音樂會,所以今天就連聽了兩場。中午去愛樂廳聽了所謂的„Lunchkonzert“ (午餐音樂會);沒錯,的確有人帶午餐去吃。非常隨性的音樂會,但是人竟然是意外得多。大概大家想說就算音樂不算太好聽也可以參觀有名的愛樂大廳吧!畢竟感覺好像滿多觀光客的。音樂的部分就不提了,第一首是拉赫曼尼諾夫的鋼琴奏鳴曲,才彈了三個小節我就不禁懷疑是不是Horowitz的錄音對我影響實在太深,那個人怎麼彈就是不對勁,不過平心而論,我也覺得他(一個亞裔不知道從哪來但卻像是沒整過型的韓國人)彈得並不認真,錯音不算,樂句都不唱滿琴鍵都用摸的,所以最後只好在結束拍手時跟他擺臭臉然後眼睛上吊對著下個要上台拉小提琴的女人嘟嘴,暗示她最好給我認真點,沒想到她竟然笑了。第二首是Prokofiev的小提琴奏鳴曲,她拉得還不錯,只不過我被第一個彈鋼琴得弄得有點興致缺缺只想趕快結束找個地方享受九月美麗的陽光然後喝杯咖啡。

(Tiergarten 柏林中央公園,前皇家獵園)

這天也是第一次在柏林一整天都騎腳踏車在室內交通,覺的很棒,也多虧今天的天氣清朗,是個涼爽的初秋,而透過腳踏車我對柏林的街道又更加熟悉了;畢竟想到某位友人十二月就要來柏林,我總不能告訴他我來柏林這麼多次卻都不認識路指認識站牌吧?從Julius-Leber Brücke騎到Fridrichstraße,發現NorllendorfplatzPhilharmonie騎車竟然只是不到10分鐘的距離,而在秋天的Tiergarten裡面騎車也是別有風情,頭上乒乒乓乓的不停掉下各種果實與黃葉,如果是橡實可能還好,要是被Kastanien打到的話就很痛了。回想到當年與洋蔥鎧與芙琪(不知道他們結婚沒?)還有宜鑫學弟四人在Tiergarten騎車划船的時候,自己對整個柏林雖然有些初步的認識,但事實上卻只是知道個大概方向,就像是知道新店在離是中心很遠的地方,知道有捷運可以到,但卻不知道到底那邊有甚麼。現在的柏林之於我,大概也已有某種程度的熟悉,但總覺得這是個還有太多謎的城市;像是PrenzBerg或是Warschauer Straße。只是我也常在心中拿各個我曾居住過的城市與台北比較一番,如今的台北在我離開了將近兩年之後會不會也讓我也有種想要重新認識她的感覺呢?

傍晚去聽柏林另一個職業樂團Deutsches Symphonie-Orchester (DSO)的演出。他的前身是RIAS-Symphonie-Orchester,而著名的大指揮家如Lorin Maazel (1964-75)Riccardo Chailly (1982-89)以及Vladimir Ashkenazy (1989-99)Kent Nagano (2000-06)都曾執掌過這個樂團。樂團本身的音質和能力都非常好,絃樂的音色細膩帶有種木質的明亮感,木管則是走輕飄溫和路線,銅管則有種直接紮實的東歐風,只可惜今天的歌劇指揮出身的Leo Hussain大概沒辦法好好駕馭這個樂團,對於交響音樂非常重要的樂段銜接都沒有仔細處理,讓整場樂曲從頭到尾顯得很片段而沒甚麼連貫感;尤其是最後演奏聖桑的第三號交響曲管風琴中輪旋曲式的第三樂章時,這個缺點就更明顯的暴露了出來,而第四樂章結束時那重疊交錯的音響效果變換也都顯得很粗糙不經修飾,看得我直搖頭覺的真是可惜了這個樂團。後來看節目單發現他是第一次與DSO合作,希望下次會更好(或是不會再有下次也很好)。最後結束後,指揮家依慣例請各聲部的樂手起立接受掌聲時,發現樂手們竟然都意興闌珊似的,好像搞不清楚他到底在叫誰然後才零零落落的起立,由此大概要讓人推測這個指揮和大概要和這個樂團無緣了。

在音樂會開始之前照樣有導聆,我只能說柏林這些大樂團的導聆都非常專業有深度,這場音樂會的那位顯然是一個教授,把LisztZwei Episoden aus Lenaus Faust“ (Lenaus的浮士德的兩個小片段) 講得活靈活現,先從LenausGoethe兩人的浮士德的比較講起,直到解釋Der nächtliche ZugDer Tanz in der Dorfschenke這兩個景,再比較音樂和故事之間是如何連接,聽到讓我很想做筆記,可惜沒紙沒筆。不過音樂本身不太吸引我就是了,大概Liszt的音樂給我的感覺都是這樣吧!接著導聆跳過Rihm的第二號中提琴協奏曲直接進入下半場開場Liszt知名的管風琴曲La Campanella“(),而這是第一次聽到愛樂廳的Karl-Schuke-Orgel,是個聲音有點偏乾的管風琴,不過有扇葉會打開是個很可愛的視覺效果,不過號稱炫技管風琴家的Cameron Carpenter並沒有讓我感到特別驚豔,到是他那緊身鑲有亮片的白襯衫讓人十分驚豔,偶爾讓管風琴爆出鴨子叫的特殊效果也的確很有娛樂效果。負責導聆的教授先生接著介紹了聖桑的管風琴交響曲,把整個交響曲的兩個主題,以及他們如何分別被聖桑編織在四個樂章中,然後強調了一下這首交響曲是受到李斯特音樂的啟發而生的作品,這樣一來整場音樂會的線索從李斯特-管風琴-聖桑就連接在一起了,只能說很少聽導聆有這樣豁然開朗的感覺。

導聆教授最後一番話特別感人,他在介紹完聖桑的交響曲後就說最後我要說聲抱歉的是我到現在都還沒提到Rihm的中提琴協奏曲,而我也不願意多提,但是我有兩理由(這段話我只能憑記憶覆述,他現場當然是講得更感人) „第一個理由是,Rihm本人在這首作品的譜上只寫了非常少的註記,而本人對這部作品的描述也是非常少,只有在他和Tabea Zimmermann的書信中寫道這並不是帕格尼尼式的,整個作品從頭到尾都是一種內在的獨白(innerer Monolog)所有的東西都是線條,既然連Rihm本人都不多提,我認為聽眾也不該透過我片面的解說來認識這首曲子;第二個是,Rihm的這首中提琴協奏曲到現在雖然演出過,但是都還沒有錄音,所以我假設在場的觀眾都還沒聽過這首作品,而Rihm的音樂是極具體驗上的價值,而我沒有理由用我對這音樂粗淺的理解來干擾聽眾親身用感官來體驗作品的機會。但是關於這個曲子我還是有些話(Anmerkungen)要說;首先在Rihm寫給Tabea Zimmermann的信中提到,這首曲子是獻給你,而且只為你而寫的。這完全是一首器樂的歌唱(instrumentales Gesang)。除此之外曲子分為兩個樂章,第一個樂章提名為Memoiren(回憶錄),第二樂章名為Konsolation(安慰)。回憶錄當然是某種紀念,這個樂章我也沒有聽過,但從閱讀的經驗上看來是極端多調性的。獨奏二聲部緩慢移動的線條是極具挑戰性的二重唱。第二樂章的標題不禁讓人想到Liszt同名的鋼琴曲,以及RihmLiszt的關係,然而這個樂章是否和Liszt的那首Konsolation相關,我個人在譜上是沒找出援引上的關係。“(接著又說了一段,然後就祝大家有個愉快的體驗)

曲子本身仍然讓人驚艷,再次體驗到抽像的音樂將如何抓住人心,而擔綱演奏的Tabea Zimmermann也無愧為德國首屈一指的Hans Eisler音樂院教師,把所謂的„instrumentales Gesang“表現得淋漓盡致,對照起Rihm其他相當打擊式“(perkussiv)的作品,這也讓人見識了抽象音樂另一種歌唱式的面貌。演出結束後再次看到了Rihm本人,只能說有很大的憧憬和啟發,只可惜沒看到星期一安娜蘇菲穆特演奏他名為Gesungene Zeit (被歌唱的時間)的小提琴協奏曲,不然我想應該也會是個很棒的對照。

結束後騎腳踏車回到Julius-Leber Brücke,沿著Eisenacher Straße騎的時候想到了第一天輾轉的柏林之夜就在這條路上終結,心理就有種我繞了一圈又回到原點的感覺。然而原點可能才是真正自己所在且所應該在的地方,那種有些慌張而不知所措的感覺就像這個獨自聽完音樂會後沒有真計畫些甚麼卻也不想回家的時刻,在一間酒吧前駐足了兩分鐘後,還是乖乖搭車回家了。

musikfest Berlin 2011 (IV)


(中秋節當天愛樂廳外,中場休息)

Franz Liszt也是這次音樂節的主角之一。他1822(11)在維也納首次公開演出時被維也納樂評稱為 Wieder ein junger Virtuose, gleichsam aus den Wolken heruntergefallen“ (又一個從新從雲端降落的年輕耀眼音樂家)。這個就點出了當時維也納音樂界中不乏天才少年,但這些在歷史上留名的卻是少之又少。維也納畢竟在當時不是歐陸上唯一的音樂聖地,別忘了十九世紀初的巴黎還有蕭邦。而根據蕭邦的說法,當時巴黎才是全世界最多天才鋼琴家的地方,然而在李斯特到了巴黎之後,就被譽為那世界上唯一的鋼琴家,可見他在當時的樂壇是有多麼大的影響力,也難怪巴黎貴婦圈內他會被稱為半神,或是說聽到他的琴聲我就感到狂喜與暈眩

也就因為李斯特在當時的音樂社會中造成了極大的震撼,造就了他自信能夠開一場鋼琴獨奏會。也許以現在的角度看來,一場鋼琴獨奏會並不是甚麼令人驚艷的新鮮事,但是事實上歷史上第一場鋼琴獨奏會,卻是由李斯特在1839年於米蘭所舉辦的。在他之前,一場有曲目設計的音樂會都有多位音樂家同時參與。鋼琴既然是樂器之王,李斯特在音樂界當然可以自詡為有如路易十四絕對君權的王者,開一場le Concert c´est moi“ (我的音樂會)當然也是被允許的。而這位巡迴於歐洲的音樂家在一場1840年於倫敦名為Recitals on the Pianoforte的演出更是創造了英文辭彙中RecitalSoliloques這兩個字在音樂上的意涵。

然而這為年輕的鋼琴家的野心卻不僅於此他在某封書信中寫到他的目的是Erneurung der Musik durch ihre innigere Verbindung mit der Dichtkunst”(透過音樂自身內在與詩藝的連結來創新音樂)。而這段話也透露出為什麼李斯特在之後創造出„Sinfonische Dichtung“(交響詩)這種音樂類別。而這一切都在他接受了威瑪大公的邀請到Weimar擔任宮廷樂長(Kapellmeister)之後實現了,同時也開創了所謂的Neudeutsche Schule“(新德國學派)

然而李斯特的評價總是毀譽參半,除了有人批評他不懂配器法,有人批評他根本不會指揮卻還擔任宮廷樂長,而他不按牌理出牌的奇怪合聲轉換,到底是天才的神來之筆還是不諳樂理的寫照也只能說是見仁見智。由其時至今日,他炫技式的琴藝已不再是某種專長(畢竟像是朗朗這種鋼琴家在今日絕對不會比當年的歐陸來得少),因為現代對音樂家的要求已不僅於技藝,更看重的是音樂家的智識 (weil alles intellektuell sein muss”)。這大概也難怪像是Wolfgang Rihm這種自身也為音樂學者的作曲家在今日會被知識分子欣賞(?)與看重的緣故吧!畢竟他的音樂不僅是聲音的元素,更結合了古典與現代的詩與神話,以當代的方式來處理當代的命題或是屬於生命的永恆命題。這也難怪Volker Tarnow在柏林愛樂節目單裡會寫到:

Rihms Musik bietet sinnlichen Genuss, verharrt aber nicht dabei. Unter der attraktiven Oberfläche gibt es immer eine Botschaft. Um welche Botschaft es sich handelt, das zu erkennen bleibt – wie im Falle Kaminski – dem Hörer überlassen.“
(Rihm的音樂有感官上的享受,但卻不僅於此。在吸引人的表相之下總是存在一個訊息。然而這訊息到底是甚麼,就只能告聽者自己解讀 如同Kaminski的音樂一樣。)


(改寫自Michael StegemannJournal  musikfest berlin 2011的專文,以及Jos van Immerseel的專訪)


musikfest Berlin 2011 (III)


(Berlin Philharmonie am Potsdamer Platz 波茲坦廣場上的柏林愛樂廳)

星期天早上起了個大早不為了甚麼,就是為了準時11點出席在愛樂廳的音樂會。這場曲目非常二十世紀德奧,從Hans PfitznerPalestrinaWolfgang Rihm (大師在結束後又上台了)的狂想曲Marsyas(給小號和打擊,小號是柏林愛樂solist Gábor Tarkövi,打擊是愛樂Jan Schlichte)。還有被遺忘的作曲家Heinrich Kaminski寫的Dorische Musik,他在節目單上被喻為德國音樂中最大的暗星(“Der größte dunkle Stern am Himmel der deutschen Musik heißt Heinrich Kaminski),以及Richard Strauss的玫瑰騎士組曲(Suite aus der Oper Der Rosenkavalier)。指揮是現在當紅的Andris Nelsons
第一首PfitznerPalestrina第二幕的前奏曲我在幾個月前在漢諾威歌劇院聽過一次現場,當時只覺的怎麼可以演得這麼無聊,這次在Andris Nelsons的帶領之下,柏林愛樂把整首曲子演得波濤洶湧完全無愧副標Mit Wucht und Wildheit”(帶著力量與野性)。愛樂廳的音響效果真的是無懈可擊,而整個樂團分明的層次,隨時保持的張力也只能說是幾乎無可挑剔。第二首KaminskiDorische Musik還真的是第一次聽到,是給小提琴、中提琴和大提琴的三協奏曲,獨奏分別是柏林愛樂這三個聲部的首席。曲風帶有些國民樂派的色彩,演出很不錯,但可能是對曲目不熟悉,樂曲也沒有特別的結構,所以並沒有太多的印象。值得注意的是柏林愛樂的音響效果在Pfitzner的作品中雖然層次分明但非常厚重且外放,但是到Kaminski的作品時變得較為晦暗且音色也較為內斂,許多室內樂的片段都展現出這個樂團各聲部之間極佳的默契。

中場時到音樂廳外享受難得的九月陽光,然後偷聽別人的評論,中場後還發生了一件搞笑但是不有趣的事情,讓我當時很想傳簡訊給在台北的羅同學。

下半場是RihmMarsyas,也只能說是非常驚人的作品。不過最驚人的還是被王老說是小號一哥的柏林愛樂首席Gábor Tarkövi,他的音色只能用純粹到不行來形容,協奏曲從頭到尾困難重重的種種大跳幹高音快速音群強弱瞬間轉換對比變化全都保持著同樣完美的音質,要說音樂上也是同樣吹個長音也有種方向感,只能說要是聽慣了這種東西胃口都會被養大養壞。打擊的Jan Schlichte也是很厲害但是marimba的音色本來就偏暗,常常是混在整個樂團內不像小號的聲音整個就是站在樂團前面。Rihm的音樂本身還是一樣的複雜多變,但要第一次就聽出樂曲中的故事性的確還是有難度,而且大概還需要更多的背景知識吧。柏林愛樂的音響變得非常外放且銳利,每個聲部都清清楚楚且非常肯定,每個音符出來就讓人有種我就是一定要這樣演奏的感覺,不像有時候某些大交響樂團演奏現代音樂常會不知所云。


(附上玉照一張)

最後Strauss的玫瑰騎士組曲也是熟悉的曲目,只能說柏林愛樂真的是非常厲害,整個樂團又換了一種音響,維也納圓舞曲聽到都快要跳起來了。而歌劇劇終三重唱的部分感人到令我偷掉了兩滴眼淚,但事實上某些程度也是想到這邊的故事是一個女人祝福自己深愛的男人去愛另一個與他更為相襯的女人以及祝福他們的愛,這大概是愛情故事中最為柔軟的情感且最撕心裂肺的痛吧。在這段之後繼續的維也納圓舞曲,Andris Nelsons的表現只能說是有Karlos Kleiber附身的嫌疑,不過顯得年輕很多,因為他最後都整個人跳起來了。結束後觀眾當然是大叫然後鼓掌。

此外,幫柏林愛樂寫節目單的那些人大概也都是妖怪,內容真的是充實到不行,而且還連接各個曲目與作曲家之間的關係。像是其中有一段:

Wobei er (Wolfgang Rihm), darin Kaminski vergleichbar, nicht an tradierten Formen klebt, sondern jedes Werk die ihm gemäße eigene Gestalt entwickeln lässt.”

(然而他(Wolfgang Rihm)可與Kaminski相較之處在於,他們不執著於傳統的形式,而讓每個作品依照個人的設計而發展)只能說世界一流的樂團的節目單雖然看起來並不特別,但在閱讀上的確充滿趣味與知性,讓人忍不住從頭讀到尾,回家的路上還忍不住多讀幾次。

musikfest Berlin 2011 (II)



以柏林為基地的職業交響樂團很多,幾個歌劇院自己的樂團不算,最著名的大概就是現在世界排名第一(?)的柏林愛樂。其他像是柏林廣播交響樂團(Rundfunk Sinfonieorchester, RSO) 或是隸屬於前東柏林的柏林音樂廳交響樂團(Konzerthausorchester Berlin),以及柏林德國交響樂團(Deutsches Sinfonie-Orchester Berlin, DSO)也都很不錯。這次音樂節可惜因為時間的原故沒聽到廣播交響樂團的聲音(但是之前有聽過他們和Martin GrubingerDorman的協奏曲,非常好),更可惜的是他們這次演的竟然是Busoni的鋼琴協奏曲(長達75分鐘史上最誇張的鋼琴協奏曲巨作),上次聽白健宇和台灣的NSO與簡文彬合作也算是非常精彩的了,不過柏林的RSO又是比NSO更厲害的樂團,好希望他們再演一次,而且鋼琴竟然是Hamelin!是我很喜歡的Busoni鋼琴協奏曲錄音。這次音樂節中布梭尼也是頗有份量的角色,我想這大概是德國人想將20世紀的德國重要但卻較不知名的音樂家發揚光大的意圖(像是之後的Heinrich Kaminski)

第二天我進到了之前屬於東柏林的音樂廳(Konzerthaus)聽到了柏林音樂廳交響樂團。雖然曾多次經過在戎達美廣場的柏林音樂廳,這次還真的是第一次進去。當天早上揚問我說我晚上要做甚麼的時候我和他提了一下,他如數家珍的告訴我Konzerthaus1978年才依照原本的藍圖重蓋的;當時的西柏林覺得東柏林要蓋音樂廳自己也不能輸(咖啡煮好了,他將那壺移開爐灶),但是那時西柏林已經有了現在的愛樂大廳(Philharmonie, Große Saal),所以就只能仿造愛樂大廳在旁邊蓋一個愛樂小廳(Kammermusiksaal) ,不過小廳也是音響效果很好(為兩人倒入咖啡)。然後說他曾經有個奇妙的經驗(啜飲),我就接說是你在寫論文時每天都見到Simon Rattle的故事嗎(微笑)?然後他稱讚我記性怎麼這麼好(我們都需要很多咖啡,來提醒自己這不過就是一個早晨)

音樂廳裡頭的確是個有模有樣的國王音樂廳,非常古典有氣派,入場後左方的沙龍前是Bernstein的頭像。不禁讓人想到,沒錯,當年東西柏林合併後1989年的音樂會就是在這個音樂廳舉行的,演出的是貝多芬的第九號交響曲合唱,而指揮正是伯恩斯坦。這張DVD還害我在總圖裡面哭過好多次。而柏恩斯坦是猶太人,所以這個組合就顯得非常具有歷史意義。

音樂廳內部是傳統的長方型音樂廳。調音熱嘴的時候就可以聽出音樂廳交響樂團是一個聲音非常圓潤渾厚溫暖的樂團,音響效果偏暗,有濃濃的歷史感。整個音樂廳夠大夠高所以不轟,指揮是第一次見到的Michel Tabachnik。第一首Beethoven的艾格蒙序曲(Egmont Ouvertüre)還沒演20個小節就證明了他是個妖怪,而事實上到最後都證明他是個不帶譜指揮的學院派妖怪,手勢非常的”künstlerisch”(藝術家式)但又清晰,大概都走在樂團的兩拍之前而樂團整整齊齊乾乾淨淨要甚麼有甚麼,真是無愧他的老師卡拉揚和布列茲。Elgar的大提琴協奏曲演出可以忽略不記,感覺樂團不太喜歡那個來自上海的solist,整個聲音變得很鬆散,分句和樂句的銜接都變得很隨便,Tabachnik也都只是在打拍子。不過我個人也不是很喜歡他的演出,畢竟杜普蕾的錄音深植腦海,他的演出雖然不差但是卻也稱不上驚人,比較直得令人欣賞的是第一首Encore,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Michael Daugerty的作品(待查證) 中場休息過後,樂團把下半場拉威爾的西班牙狂想曲(Rapsodie espagnole)和波麗路(Boléro)兩首經典曲目演得只能說是火花四射,把拉威爾音樂當中最吸引人的微妙的情緒演得絲絲入扣,而且我發現Tabachnik在關鍵時候還會扭屁股指揮,但是效果真的非常驚豔,只能說音樂表現上絲毫不輸柏林愛樂,只不過柏林愛樂的音響更加層次豐富且多元(這次音樂節聽了兩場柏林愛樂)。我有機會還會再多去音樂廳。

musikfest Berlin 2011 (I)

每次到柏林都會認識一些新的東西。這次因為意外買到柏林愛樂演奏馬勒第八交響曲”千人”的音樂會而來柏林,開始了我參加柏林音樂節(Musikfest Berlin 2011)的想法,沒想到到最後雖然沒有達到所有的目標,但也成真了。 

這次音樂節的主題圍繞在Franz Liszt和Luigi Nono兩人之間,內容強調Faust和Prometheus兩個西方神話文學中重要的角色,除此之外,Gustav Mahler和Wolfgang Rihm兩個德奧音樂中的巨人也是此次音樂節的重頭戲,畢竟今年是馬勒年,而第八號交響曲的第二部分的歌詞就是Faust的終段。所有音樂節的討論都圍繞在這些線索之間,並用音樂聯結各個音樂家和神話故事,只能說非常有深度;可惜我沒辦法都參加,不然相信將會是一個非常棒的經驗。舉Wolfgang Rihm的音樂會的選曲為例子來講,雖然是同一個作曲家的作品,但曲目內容卻串連了整個音樂節的主題,像是有三首給樂團的作品就是他可以說是和Luigi Nono的對話,而其中一首的副標”La lugubre gondola/Das Eismeer”就是直接明指將從Liszt的la lugubre gondola連接到德國畫家David Caspar Friedrich的驚人畫作”Das Eismeer”(如果沒記錯的話應該是藏於柏林舊國家藝廊)。雖然Rihm的交響音樂只能說還是如以前的印象一般被歸類為噪音音樂,雖然偶有驚人片段,但大多時間聽起來都像是亂寫(大概是我程度還太差)。可是聽導聆和看曲介的時候都覺得那是神妙不可言的作品,牽動連貫近代西方音樂史的脈絡,以及古典文學。像是三首Rihm的聲樂曲就分別是從Novalis,Handke和Hölderlin的詩作,三首樂曲都令人非常驚豔甚至可以說是極具啟發性。很多手法都證實了我最近在思考的一種”無調性調性音樂”是可行且可以非常感人的,我想這大概就是音樂中的畢卡索風格。而且要非常感謝歐柏遠,因為上過他的德國文學課,所以讓我至少對那些詩人以及其詩作有些粗淺的認識,才有辦法感同很多東西。 


(冰海, Das Eismeer, from Caspar David Friedrich)

音樂方面只能說是見到了很多很多大人物。從第一場是全場Wolfgang Rihm的作品。第一次聽到傳說中德國現代音樂中非常活躍的musikFabrik (直譯音樂工廠),還有柏林的RIAS Kammerchor (RIAS室內合唱團),還有現在柏林很活躍的女高音Anna Prohaska。還看到了Rihm本人(雖然第二天又再看到了一次,他參加了這次整個柏林音樂節),這大概比上次看到Peter Eötvös還感人,畢竟他的聲樂曲是讓我非常非常有辦法感受的抽象音樂,當Prohaska在Mnemosyne時唱到
Zweifellos 
 Ist aber der Höhste...“ 以及
Die Zeit, es ereignet sich aber 
Das Wahre.“
的時候,不禁要全身顫抖;真是個令人驚嘆的際遇。八點開始的音樂會結束後就已經十點半了,我座的位置很不錯,有些距離可以俯瞰全局,卻不會太遠導致看不清楚。指揮和樂團都非常好,鋼琴solo也是,非常開心。結束後到楊的家裡聊天敘舊到深夜,於是他就問我要不要留在他那邊,於是就在他的夢中囈語與偶也大做的鼾聲中度過了柏林的第一夜。

Tuesday, May 12, 2009



迴盪在這空間中的聲音已經散去進入記憶,而我開始擔心起自己,何時會開始無意識地將這記憶扭曲,變型,彷彿一切都慢慢地開往心中的理型,如同原生動物般地以一種在顯微鏡下才以得見的速度緩慢地移動著,擴張然後延展自己的身體,直到看來似乎有些透明,原初的型體已不可辨認,然後你開始問,它就是一隻變形蟲嗎?

光線由窗口投入一個房間,讓你從筆直地光束中看出廷得耳效應,讓我從旁看出聚光燈效果的直接,而他呢?他在哪呢?記憶中彷彿有個故事會描述這個空蕩的房間,好讓文字在腦袋中開了一扇窗能通往事件發生的地方,像是在古堡的閣樓,還是教堂的塔尖,破敗的場景是因為年代久遠而殘破凋零,陳舊的空氣中卻仍要有一履罌粟花的鼻息,一縷紅綻的香氣雲影,但是不諳花草之道的你又怎能確信,這不是一種幻影?


返回柏林的路上我一直想著他,想著我今天早上才離開時他說的話。讓我一直想著,到底哪個時間點會是我今生最後一眼看到他的模樣。我想他應該沒過這種感覺,何必在意這種事情呢?不過就是一場任性的Rendezvous,你我的言語交錯與身體摩擦就彷彿一場隨機的演出,沒有錄影,沒有錄音,是一些只能存留於記憶的浮光掠影,讓你隨著火車的顛簸低頭思索著,那個即將隱於門後的笑靨,那個回頭過後就不再回頭的瞬間,踏出下一個步伐的點,再踏出下一個步伐,又更遠離了一些,我越是思索就越是讓它絞纏不清,我把臨別的幾句話正著說又倒著說,各種語氣又反覆了幾遍,我一直想著他,就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他了,於是我搭上夜車,匆匆趕回柏林,於無燈的夜下在來往的巷弄間尋找著對的門牌號碼,試著再一次地按下門鈴,看看從門後探出來的那個笑靨是否如同昨日一般,好證明一切都不是幻覺。


照耀在床前的月光的確明亮,夜間從雲後探出臉來的月亮將我從睡夢中喚醒,順著光線我向窗外望去,澄澈的夜景即使讓人稍感寧靜,是因為今夜我尚能這般側頭看著他可愛的臉。也許幾日幾夜後我僅能在記憶中回顧當時擁抱的感覺,或是那種變型的感覺,於是我開始責怪自己的貪得無厭,唯一能夠期待的就是閉上眼睛,用雙手擁抱自己,似乎他還在我身邊,說相似的話,用更激烈的方式對我,直到我呻吟痛哭的時候,睜開眼睛,發現一切都不在了,淚才能真誠的落下,承認自己在所需之物之前是真的一無所有。

多麼可愛的那些關於幸福的幻覺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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謹以紫丁香獻給年輕的死者

普羅高菲夫的第二號小提琴協奏曲,第二樂章在琴弦上讓幾個音撥出華爾滋序奏,也許一首偉大的協奏曲不該以這般簡單的方式開啟最抒情的樂章,輕度的配器把應當最美的部分留給獨奏者,在綿延的旋律上一人獨唱著,但是有誰在乎這麼多呢,不就是曲目廣袤中的一件輕巧作品。就如同他,在人群廣袤中的單薄性命。

他二十歲,也許曾經訕笑過這種在詼謔與抒情邊緣的感受,也許沒有,但是他的命運就如同這個樂章,在愛與激情的時候都帶著一種疾病與感傷的詼謔陰影,是三拍子的,不如四拍子的完整與穩定,在急轉直下的調性之前還有多少可能的吟唱與變奏時間?靈活的律動之後還是得進入一個晦暗不明的音,在下一個段落彷彿火焰通靈後突然高竄拔起,卻還得進入下個段落,另一種哀傷與自嘲,笑自己彷彿還有些希望。

於是這個樂章帶有一種愛的希望、詼謔與哀傷,零星的火花與願望,最後還是需要一些燦爛與美好的記憶,才不失為一個人,不失為一個人該追求的一生,即使死,即使就如同一個樂章有長有短,也會結束,也有他自己希望的象徵,最後的殞落前至少也能有點自豪的感覺,即使眼眶泛紅也有些深情的歌唱著,才不愧為自己的一生有些糾結的感動。

所以讓我謹以這個樂章獻給你,能驕傲的在琴弓下將弦擦得唧喳作響後,唱出悠揚且長的旋律,卻不失你命運中的詼謔,與種種沉痛中的狂歡,狂喜中的陰影,灰暗世界裡的希望,以及期待中潛藏的哀愁與悲傷,就是那些不為人知卻將為人所臆的,你,在無意識之後卻讓我看見,這個樂章中的種種重擊深藏。

就是這個樂章。謹獻給

年輕的死者,年輕的愛,以及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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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February 11, 2009

Die Tochter

Bei dem Foto erinnerte ich mich an eine Szene, die am Flughafensee in Berlin war: am See spielten zwei Mädchen das Seewasser, und auf ihre vier Arme trugen sie die rötliche Schwimmringe. Ihre Eltern waren auch nackt wie sie und genießten das Sonnenlicht am Nachmittag.

Martin sagte, dass er eine Tochter hat, und jetzt ist sie schon acht; Alex sagte, dass er in letzte Woche nach Zürich geflogen ist, um seine Tochter und Enkelin, die Chinesisch lernt, zu besuchen; Ralf schrieb mir, dass er am diesen Wochenende ins Konzert von einer Rockband „Leicht Verderblich“ gehen muss, in der spielt sein größter Sohn; Dirk ist auch verheiratet, aber er mag keine Kinder kriegen, und sagte mir, dass es ihm schon müde macht, um die Beziehung miteinander zu erhalten; Rüdiger hoffte auch, dass seine Tochter, die in Universität München studiert, auf ihr selbst aufpassen könnte. Vielleicht treffen sie sich miteinander nur ein- oder zweimals pro Jahr, und das ist schon genug. Er ist nicht mehr jung, und die dumme Sache, die er getan hat, als er sehr jung war, sollte nicht immer ihn stören. So wie ist Markus? Gestern in der Nacht zeigte Martin mir das Foto, in dem seine 4-jährige Tochter ist, aber sie ist schon acht. So wie ist Markus?

Danach erinnerte ich mich weiter an die Szene, die ich zuvor ganz leicht fand, aber die mich nachher ganz störte. Trotzdem ich keine Verbindungen mehr mit ihr habe, störten sie noch weiter und weiter wie ein Geist, sogar in Träume, bis zum Moment, während meines Aufstehens, seit meinem Ausgehen, bis ich mit der vergangenen Szene durch ein Foto wieder verbinde. Die alle, die ich vergessen habe, sollten in der Vergangenheit bleiben, aber warum kommen sie jetzt so genau vor meinen Augen? Was ist passiert?

'Ich möchte eine Tochter haben.'
'Ich habe eine Tochter.'
'Wirklich?'
'Wirklich!'
'Du machst mir nur ja Spass.'
'Ich habe.'

Ich fragte nicht mehr. Sein Gesichtausdruck schien mir nicht so sicher zu sein, obwohl er lachte oder nicht. Das machte mir nichts zu sagen. Wenn ich an seine schelmische Eigenschaft dachte, sollte ich daran glauben oder zweifel, ich war aber auch faul, seine Wörte nachzuweisen. Jetzt entfernte ich mich ja mehr als zehn Tausend Meilen weit von ihm, aber warum bedachte ich immer die Szene? Waren sie wirklich so wichtig?

Ich schaute mir das Foto an und sagte Martin: „Die Augen deiner Tochter sehen ähnlich wie deine aus.“ Er schwieg im einem Augenblick und antwortete leise: „Wer weiß doch, dass sie in dieser Zeit noch ähnlich wie meine aussehen.“ Mein Gemüt war schon nach der sonnigen Szene am Flughafensee geflogen. In der war ich schon müde, und mit ihm stritt ich mich dennoch, obwohl er eine Tochter hatte? Zur diese Zeit, wenn ich, auf keine Gründe, plötzlich die Wahrheit wissen möchte, glaubte ich, dass ich keine Chance mehr hatte.